
越妖越美丽
这世道,女人要是做了妖精,男人们会更喜欢,亘古不变的真理。一路复古前卫波普的走来,哪个身上也沾了些妖气,妩媚清纯另类热烈,千姿百态千奇百怪,离开了女人,一切美丽无从谈起。纵观天下,妖也分种类,成精的大概有以下几种,堪称妖精。
第一类是让人忍不住模仿的女人,如张爱玲,“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上面布满了虱子”。一句话,极尽诱惑之古怪,时而让人感觉悱恻缠绵,时而又让人感觉云山雾里地美艳着。不说她的文,只说她的人。看过那张流传的照片,明黄的织锦宽袖袍,云朵盘头,黑底上镶嵌着桃红色的滚边,稍微回头侧望,眼神流有些许自恋自艾,但又绝对地目空一切。现代女人拼了命的迷离也学不来,只能画高挑的眉、复古的眼线,偶尔穿大红大绿,鬓间散乱缕缕长发,红唇一支烟,神情或孤傲或漠然,一场场演绎着倾城之恋,做个性张扬的妖精观世间沧桑。
第二类是聪明的女人,绝对聪明,但不外露,你能看到的只是优雅知性,无可争议的杨澜当属其中之一,花样年华就已经实现了大多女人心中的梦想,有了好事业嫁了好丈夫,精彩的人生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只是每一步都走得节奏极好,没有不和谐之音。女人就是这点好,该聪明的时候绝对聪明,该女人的时候绝对女人,工作时目光明锐思维清晰誓做好女子志在四方,卸下盗甲一样小鸟依人羞怯妖柔,看得清自己的未来,聪慧女人的打扮都是气质与品味的累积,有精致的妆容和无懈可击的修饰,肤色赛雪,裹流苏纯羊毛披肩围巾,一种厚积薄发的格调,美丽得不空洞,令多少平凡女子艳羡。
第三类该是坏女人了吧。坏女人很多,个个都坏得可爱。麦当娜说,要想出类拔萃,就要充分地表现,我的“坏”就是与众不同。敢爱敢恨,在男人的世界里游戏,却有再冷静不过的心,坏女人带着独特的味道,形成难以抗拒的诱惑。坏女人视媚行随心所欲,酒吧里,对着喜欢的男人抛媚眼如丝,喝啤酒是断不肯用杯子的, 妖艳的叛逆的野性的,将各色的时尚披挂于身上,像一只千变万化的猫,爱得人爱死,恨得人恨死,坏女人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甚至挥霍着这些爱恨,纯粹的妖精。
第四类,男人女人都爱的女人。精灵般的面孔,满眼都是清新和阳光,高贵和气质来源于内心,如一杯纯纯的牛奶,沁人心脾,一笑就是纯真明媚无法抵挡,一哭就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绝不矫情,最性感的时候是清晨醒来时揉着眼睛的自然纯净和慵懒舒适。罗马假日里的赫本,经历了历史的沧桑依旧不死的纯真,足以倾倒代代众生。不是奢华的女子,不沾染凡尘世俗,美丽,与性情有关。试想在这样的女子面前,一嘟嘴一扬眉,男人所有的劣根性都会消失殆尽,爱也变得纯净无比。
女人花开千朵各有姿态,个个都可爱。如今是妖精横行,人生的舞台上翩翩起舞,撩乱了众人的心看花了众人的眼,妖精们却个个自得其乐,总之一句话,越妖越美丽,绝对不会错。
爱的无能与无能的爱 ――读刘威成长篇小说《来,抱紧我》 刘绪义
读过刘威成的长篇小说《来,抱紧我》(原刊《红豆》2006年长篇小说增刊)己有一段时日,一直有话想说,却屡因杂事缠身而废。近日偶得空闲,正好再重读一遍,颇有所悟。
这是一部叙写生活痛感的小说,我想,不仅读起来的人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痛感,恐怕作者也有一种强烈的痛感。这种“痛”在何处?是因为生活太丰富了,人们无所适从?或者是因为生活太简单了,简单得人们没有选择、没有逃避的空间?或者是因为生活太枯燥了,枯燥到人们的心灵世界都快脆弱得打不通一个电话?应该说,都是,又都不是。不管是今天习惯了漂泊的打工族,还是那些数年如一日呆在机关的小公务员,一方面,他们有着自己的工作,或者繁重或者轻松,另一方面,他们却没有自己的生活,他们都生活在别人的视线之下。对今天的人们来说,有一份工作是何等重要,然而,工作起来却并不重要。为什么?因为就能力来说,适应一份工作对现代人来说并不是难事。生活中你听过谁谈起自己的工作?这便是工作在现代人心里已经麻木了,享受工作、快乐工作等词离现代人越来越远。然而,人生有一种求得快乐与解放的本能欲望,既然工作中寻找不到,那么只有在工作之外的生活中去寻找了。倘若说,工作是一种被动的适应,那么生活则应该就是主动的创造了。其实不然,现代人的生活其实仍然是工作的一种延伸,只不过把办公室搬到了家里,搬到了街道上。所以,人们逃避家像逃避办公室一样,急不可耐。唯一能给他们带来快乐和解放的,恐怕就剩下朋友间的聚会、应酬。于是朋友间的相聚离合,才可以让人们感受到一种生活的味道。然而,即使是朋友,也依然脱离不了办公室里的阴影,寂寞在人们的内心深处永远飞旋,就像一个洞,“看不见也无法填补”。更为关键的是,生活中的第一个我都想要让你们看到我是快乐的,“我很快乐”,于是我们拼命地装出快乐,在青葱岁月的伙伴面前,在醉酒携手的朋友面前,在两情相悦的爱床上面,每一个人都拼命地装出快乐、享受的样子,而其实我们的心却在痛着,在流着血。这叫做“在劫难逃”。
在这样的情境下,人们都患上了“爱无能”。爱工作吗?爱不起!爱生活吗?爱不起!就是人类的性本能,在自己中意的异性面前,也无法勃起!“好好活着”也就成了情人间最大的也是最真诚的祝福了!再没有更好的祝福能够超越这四个字的内在涵意。
于是,拼命做爱,和不同的人做爱,或许成了现代人摆脱“爱无能”的唯一途径。“来,抱紧我”,并不是出于爱,而是因为“太冷”,“渴望温暖,一种来自于皮肤的温暖”。这说到底却“与爱情无关”!“爱”就是这样“做”出来的!
这种痛,也许与肉体己经无关,正好比一根阳物插入一个不是处女的体内,你问她痛不痛一样。然而,刘威成小说中的这种痛却犹如一根芒刺,一直悬在空中、悬在人们的头上,虽是“悬”,却“悬”着一种逼人的力,时时刺向你空洞的内心或者灵魂。
我向来喜欢刘威成的小说,并不是因为太熟悉他小说中的那种对生活痛感的描写之故,而是被他小说中对这种生活痛感的深度揭示。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刘威成的小说是可以当成一个都市社会学的文本来读的。如前所说,小说中“爱无能”的描写已经成为现代都市的一个普遍现象,它的产生就缘于“抑郁正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但是刘威成并不是想着意去塑造一个因为抑郁而产生“爱无能”患者,读者从小说中根本读不出来这些小说主人公就是一个爱无能患者。如小说中的主人公宗载洁,他完完全全是一个顺乎都市大流的白领,他有着很好的体面的职位,有着广泛的人际交往包括都市人脉,有着通常应具有的道德责任感和审美能力,一言以蔽之,他就是平时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一个普通人、正常人。当有人为他做心理咨询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毛病。当别人说他有“爱无能”的时候,他都很疑惑:有这病吗?这个爱无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听了人家对爱无能的解释――爱无能就是没有激情去爱一个异性,对爱总是无动于衷,对爱看不到希望,也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再去好好爱一个人,然后给对方一辈子幸福,觉得那既是一件艰难得不可能的事,也是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他越听越有点糊涂,既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深刻的一些感受。
宗载洁一如既往地生活在现代都市里,但一如既往地感受不到所谓爱无能的存在。他先是和一个叫莫烟的恋爱上了,同居起来,他们和任何一对都市普通恋人那样亲热、缠绵,和任何一对都市情人那样享受着既庸常又有高潮的家居生活,一边各自工作,一边互相牵挂,时常打情骂俏,时常互相慰籍……然而,这一切其实都发生在一种深刻的、潜在的危机之下:他和莫烟的爱原来只不过是一段短期的,且大家都知道是一场没有结局、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爱。或许正是双方都深知这样一种爱是瞬间即可告破的泡沫,他们才爱得那么迫切,爱得那么匆忙,爱得那么灿烂。
这并不是因为莫烟是一个已有婚约,俗话叫名花有主的女子,那只不过一场有着某种预谋的婚约,说到底也是一个美丽的泡沫,莫烟随时都可以把它吹破,这样的泡沫莫烟事实上已经吹破过好几个了――只不过莫烟暂时舍不得且不愿意去吹破它。
这也不是因为宗载洁不是真心地爱着莫烟,没有投入地将这场爱情持续下去。更不是因为宗载洁工作中发生的那件被朋友欺诈的偶然事件,那只不过是一个暂时性的财政损失罢了,对于钱财看得极淡的他们,这就好比捐了一次款而已。
恰恰相反,导致这场爱情成为“杯具”的深层原因,就是心理学者所说的――对爱看不到希望,也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再去好好爱一个人,然后给对方一辈子幸福,觉得那既是一件艰难得不可能的事,也是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爱无能:当宗载洁的舌头如流水一般在莫烟的身子上流淌着,又在她花瓣般的芳唇与乳房上形成旋涡般久久回旋,想深入地陷进去,陷进去,不再出来;当莫烟温暖的身子在轻轻颤抖中慢慢软如绸缎,细细地呢喃,又似轻轻地呻吟,激动着,亢奋着,燃烧着,身子如一条蛇一样扭动起来;宗载洁却突然悲哀地发现,“我那尽管已经挺起来的家伙,实际上还是软软的,没有一点硬度和力量。
当然,这只不过是爱无能的一般生理表象。而真正的表象却是如莫烟的自白那样――渴望温暖,一种来自皮肤的温暖,因为我总是觉得冷。我的皮肤一直是凉凉的,有爱情的时候,喜欢抱抱,抱一下,裸露的皮肤相触,对方比我热,温度就升上去了,于是痴迷着这种抱抱。常让人误解,以为是小鸟依人,喜欢你侬我侬。其实不知道,我只是渴望温暖,来自皮肤的温暖,与爱情无关。
到这里,我们已经明白,爱无能作为一种病,正是一种深潜的社会病――不与其说没有爱的能力,不如说是缺乏温暖、社会的温暖;与其说是一种爱情病,其实正与爱情无关,而所谓爱与爱情只不过仅仅出于对温暖的渴望。
到这里,我们才发现,为什么莫烟再三选择那个毫无爱情可言的婚约,又为什么再三逃避并放弃婚约,为什么宗载洁愿意把自己屈从于任何一个朋友的交往,包括受骗,心甘情愿把自己投放到这个城市的一个小小角落,只要一到阳台或有窗户的高处,他就产生一种高空坠落的冲动和幻觉――直到他走出办公室走向空阔而裸露的田野时才发现阳光是那么灿烂、温暖而生动。
爱的无能与无能的爱,至此已结合成一种都市青春的焦虑与无望,深深地纠结着,成为一个挂在都市阳台上的青春结。
这样深刻的剖析,可以说已超越了一个小说文本的力量,足以资为社会学的文本。
我喜欢刘威成的小说,还因为刘威成小说中那种语言的质地美感。这是一种写在绢帛上的质感,读起来,特别是读到那种痛感时,忍不住有想“裂帛“的冲动。
轻松而灵动的语言是刘威成小说的风格。这种轻松,伴随着某种隐约的调侃而来,小说里那些生活中的调侃随处可见,刘威成却能把它们艺术地呈现出来,成为小说情节展开的自然流动过程。这种灵动,伴随着某种跳脱的节奏而来,特别是小说对爱情的描写最让人心动,感觉神往,富于诗意和冲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可以说是一种古典戏剧中生死爱情的现代纠结。因此,当我读到宗载洁和莫烟的爱情时,脑海里老是幻化出梁祝的幻想,回旋起梁祝的旋律。小说正是用这种轻松而灵动的语言把青春的爱与痛叙述出了一种魅力四射的魔力。可以预想,在当代浩如烟海的小说文本中,刘威成的小说迟早会在历经时间的长河淘洗后,洗炼出来,即使是多少年后,读起来都应有一种惊艳之感。